前几天翻旧书摊淘到一本1953年的《电子计算机程序设计入门》，纸都脆了，里面手写批注密密麻麻。翻到第17页，夹着张泛黄的笔记纸，用铅笔写的：“ADD不是魔法，是人实在记不住00011了。”读完愣了几秒，突然就明白了——原来我们每天敲的代码，最早是靠人扛不住脑子疼才变出来的。

那时候真得动手接线。ENIAC上编个程序，得爬进机器柜里把几十根线拔了再插，插错一根，整个程序就崩。改一次，三四天。没有“保存”，没有“撤销”，连“复制”都得靠人抄。你要是站那儿看他们干活，就像看木匠不用锯子，光靠啃木头下料。

Kathleen Booth在伦敦写ARC手册那会儿，其实就干了一件事：把机器码写成英文缩写。ADD、JMP、STORE……全是最简单的词。她说这不是偷懒，是怕自己写完第5行就忘了第1行是啥。她没造汇编器，只是先写了本“人话对照表”，结果别人照着抄，慢慢就变成工具了。

IBM 701出来那年，才真正有了能自动翻译的汇编器。以前写程序像刻碑，现在可以打字了。LOAD A， MEMORY_CELL_100——这句话电脑看不懂，lol投注app但人一看就懂。它背后还是0和1，可中间多了一层“意思”，这层意思让三个人能一起改同一段代码，不用天天对笔记。

有人说汇编过时了。可我上周帮室友修个智能灯，板子上跑的是ARM Cortex-M0，厂家只给了一份汇编启动文件。C代码编译不过？最后发现是栈指针没对齐，得翻汇编看寄存器值。他骂了半天，最后蹲在电脑前一句句单步，直到看到SP寄存器里多出两个FF。

磁芯内存出来以后，程序终于能存住。以前断电就全丢，现在能把`LOOP:`这个标签存进内存，让JMP跳回去。没有这玩意，开云官方app汇编再好也是纸上谈兵。硬件快一点，人脑就多喘口气；内存稳一点，代码才敢写长一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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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有人用Python写AI，三行搞定图像识别。可特斯拉的FSD芯片里，关键路径上还是塞着汇编。不是炫技，是定点乘加操作要卡在6个时钟周期内，C编译器做不到，只能手调。15%的速度提升，靠的是对寄存器读写顺序的死磕。

大学开《计算机组成原理》，老师第一节课放PPT，满屏都是MOV、PUSH、CALL。底下有人打哈欠。可期中考试考一段汇编改bug，一半人抓耳挠腮。后来才知道，看懂汇编不是为了写它，是怕哪天机器突然不讲理了，你连它在想啥都猜不出来。

我见过一个搞工控的老工程师，六十多了，笔记本里全是手绘的指令周期图。他不用IDE，就用Notepad写，写完用命令行汇编。问他为啥，他说：“编译器报错说‘segmentation fault’，这话太文了。我要看它到底是访问了哪个地址，错在第几个字节。”

汇编从来不是给机器看的，是给人留的最后一条退路。它不漂亮，也不聪明，但足够老实。你给它什么，它就还你什么，不多不少，不骗不瞒。

现在写代码动不动就拉库、调API、跑容器。但底层指令集没换，CPU照样一条条取指、译码、执行。你写的每一行高级语言，最后都得落回MOV、ADD、JMP上来。

它没消失，只是退到了该在的地方。就像楼梯下面那盏不亮的灯，平时看不见，但停电的时候，你知道它就在那儿。

它就在那儿。